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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所喜愛的法國新小說作家 Michel Butor 米歇爾.布托爾,最有名的作品是 1957年出版的小說 La Modification《變》。小說描述的是主人翁中年男子在巴黎開往羅馬的火車中的七加一次旅行。最令我讚歎的是這樣的作者自述:

「這部小說所要講的,主要是巴黎與羅馬這兩個城市之間的歷史傳統的關係。……羅馬帝國觀念的影響是長期存在的,它表現了歐洲各國歷史的傳統關係。我這本小說講的是一個很簡單的故事,即一個人要在兩個城市之間進行選擇,我企圖通過主人翁想把情婦從羅馬接到巴黎來,經過反覆考慮,最後改變了主意這樣一個個人感情的故事,說明兩個城市整個歷史的血緣關係。」

在《變》之外,這次重讀法國新小說評論讓我發現了他 1962年所做的實驗:Mobile Réseau aérien(《航空網》)。

「1962年布托爾(Michel Butor)嘗試寫了一部廣播劇《航空網》(Réseau aérien)。這部廣播劇也很奇特,體現了布托爾一貫的創新精神。劇本寫的是兩對夫婦同時從奧利機場出發去努美阿。一對夫婦從東面乘直達飛機,另一對夫婦從西面走,並將在洛杉磯換飛機,他們幾乎同時到達。飛機的每一站都有一對夫婦從法國來的飛機上下來,另一架飛往巴黎的飛機又很快起飛,帶走一對新的夫婦,廣播劇的內容就是這天數對的夫婦在數架飛機座艙裡的談話,談話的內容主要是旅行感受、天氣變化、生活瑣事、旅途見聞、各國奇聞和氣候特點等。

全文分為許多小節,每小節比例大致相等,看起來像一首長詩,中間用不同的符號分開,飛機符號表示”飛機轟嗚聲”,人頭符號表示”人群嘈雜聲”,圓圈符號表示”低沉的撞擊聲”,符號後面的數字表示飛機的號碼,一共有十架飛機。演員分別由五名男演員(用 A、B、C、D、E 表示)、五名女演員(用 f、g、h、i、j 表示)擔任,他們一對對地輪流對話,文中的斜體字表示夜晚,正體字代表白天,直達飛機只有一個夜晚,而轉道洛杉磯的飛機要經過兩個夜晚。這些飛機飛行在世界不同的航線上,形成了一個巨大的航空網,它包圍著地球;人則在飛機座艙裡這個有限的空間裏海闊天空地暢談,圍著地球轉,經歷了白天黑夜的交替,這樣一個巧妙的時空有機網絡體現了作者的用心所在。布托爾用富有韻律感的句子來體現詩的結構,這也是他在各種形式中尋求”詩意”的一種可貴嘗試。這部作品與他的其他有些內容艱澀隱晦的作品不同,顯得非常口語化、輕鬆、活潑。因為廣播劇是用來聽的。這部廣播劇是法國廣播電台的特約稿,於1962年6月16日第一次播出,並先後在希臘、德國、瑞典等國的電台播放。

第 3 章 米歇爾.布托爾,《法國新小說派》,張容著,遠流出版公司。

太肥的照片要不要拿掉?(當然要)但是是還保留呢,還是連保留都不要保留?連續拍了好幾張些微差異的照片,該不該全部留下來呢?累積太多不同旅程的各種成堆相片檔案,備份的遊戲規則不夠清楚,幾次後就帶來無止境的重複噩夢:到哪裡都是相片,好像大部分都已經保存,卻還是有少部份心血結晶似乎在消逝邊緣…無論怎麼尋找解決方法,但是總是找不到離開這一堆成噸過往記憶的康莊大道。

自從長腳蒼蠅提供他的獨門 flickr (massive) uploader,flickr 相簿服務批次命令列照片上傳服務之後,我赫然發現,原來我以往的關於每一段小小過去的記憶,都是殘缺不全的。就像看到也是 6X 年次的趙建內線交易好手之後,才赫然驚覺自己處於數百公里遠之外的窮鄉偏遠小鎮一樣,有過完整上傳全部照片的經驗之後,我遂知道自己承載記憶的殘缺有多少。

但是記憶通通倒進大桶子裡頭,又有著難以檢視瀏覽的問題。忍不住會心裡面偷偷想著:眾家 contacts / friends / families 是否已經狠狠地在我照片上打叉,把這個整桶傾倒記憶的傢伙打入懶得打理的冷宮之中。超虛弱吧 :) 跟還沒有倒完的滿坑滿谷照片比起來,真的是想太多了。別人好不好怎麼看我真的不知道,但是如何讓自己能夠順利地來回梭巡,顯然需要好好地養成好習慣來。

跟今年前幾次出國開會的照片相比,克羅埃西亞的照片我已經完全無法分在一個 set(相簿)裡頭(目前已經分成三四個相簿)。接近一週的行程,兩個人兩台相機,1400張以上的照片,總容量超過 4 GB。赫然驚覺相對於去年底的南非蜜月之旅,兩週三個城市、長途租車的公路之旅,根本就只有非常少的一點點資訊得見天日!其他的影像在哪裡?如何緩慢地釋出?如何整理?如何撰寫背後的許多故事?

不過至少有了工具,個人家庭國家記憶的危機處理總算已經揭開了序幕。

我正在整理這次出國的報告。跟往常不同的是,這次我在出國前整理檔案文件的過程中、回國前一天在杜布洛尼克(Dubrovnik),這個克羅埃西亞(Croatia)拉古沙城邦(Ragusa)的古城的旅途中,都在思考著:「什麼是這趟旅程最重要的收穫?」這趟旅程與往常不同,不在於地點、參與人員,而在於先前累積的經驗與歷練作為背景,讓我的視野中跳現出了不一樣的 problematics 問題意識。為了誰要出國?為甚麼要出國推動國際合作?合作些什麼?這些將會對誰、有什麼影響衝擊?下一步該是什麼?

我的筆記這樣地寫著:

這次出國開會有三個最重要的收穫。

1. 多層次展現台灣參與國際舞台的實力。所謂的多層次是指:共同協辦整個圓桌論壇、CMISC 國際指導委員會的參與、與談人 presenter、與會人士 participant 的世界公民的角色。分別從內容與技術方面,與其他國家一同討論新技術與文化網路、入口網站所需要面對的挑戰與未來可能。

2. 開拓銜接國際資訊社會的文化出口海港。文化入口網站是對全世界發聲。我們有在耕耘,但是如何確認有誰在閱讀瀏覽所耕耘的內容,如何從國際角度如何建立客觀評估判準;並且建立一個從台灣向外拓展的 workflow 的雛型。

3. 運用技術優勢,切入國際間多樣性計畫。所謂的國際間多樣性計畫是指:澳洲 Powerhouse Museum、英國 24 hour museum 與加拿大線上文化(Canadian Culture Online)等機構都在這次會議當中提出了他們的下一步計畫。希望能夠結合 web 2.0 對使用者的便利與吸引力,創造出線上數位文化的新可能。各國的文化入口網站,包括 Plurio、Euromuse.net 等入口也都陳述了自己的計畫情形。…

我相信應該會有人覺得這些略嫌空泛的話語沒有甚麼意義。在這個已經全球化的時代,每天我們逛的嘗鮮網站早已是 boingboing.net、透過 Plazes 標定自己的無線地標、使用的名片是購買自最新的 moo flickr 服務,眼睛盯著 Google 各樣服務的一舉一動。Vista 終於上市馬上厲害的就人手一套,要看外文書 Amazon 直接下單轉眼就(夾著貴貴的運費收據)送到家門口。在這種時代裡,合作交流在做甚麼?國際舞台是什麼意思?實力又算什麼?文化出口「海港」是個甚麼樣的譬喻?技術又有甚麼優勢?

這些問題與聲音是對的。(所以即便是筆記本上寫著這樣的字句,我還是沒有辦法動筆寫進我的報告當中:P)對不同的人們來說,收穫代表著不一樣的意義。就像製作一個入口網站,如果你不知道你的觀眾是誰,你如何能夠開始動工製作,進行任何內容的規劃與準備?(然而一如以往,所有的制式報告都有著相同標準的表單讓人填入文字,完成報帳核銷的手續。)而國際合作工作其實既是對著國內的觀眾,同時也是面對著國際友人。要滿足國內觀眾的期待,也要解決國際友人的需求。

了解我們雙方(多方)各自需要些甚麼,然後在可以協調的範圍內,盡可能地去達到它;這是我所思考的國際合作工作目標。尊重彼此文化上的差異,用最經濟、節省而最有特色的方式來達到它,透過網路銜接彼此的資源,這是我所信服的核心價值。

根據目標與核心價值,所謂的實力,其實指的是理解、協調折衝,尊重與執行:理解多方需求的能力、協調與折衝矛盾衝突、尊重對手一如尊重自己、在混亂與挑戰中執行任務達成目標。而技術優勢,代表著在這多方交戰的戰場上,對於最基本規格(minimum spec)的掌握,以及可動員的技術能量大小的總和。在這些項目中,單一項目的優劣都不足以決定整體的勝負;相反地,知道自己的弱點,才能夠調整資源配置,得到整體的表現與成績。

在這個想像沒有國界的時代,文化與觀光資源的流動,在國家力量主導型塑的文化入口網站這個各方資源匯聚對話的交界點上,仍然形成了足以影響社會大眾的資訊、論述與互動實踐。不僅一個國家在其國家內如此,在國際間的交流活動也是如此:以文化入口網站為一個主要的對話窗口與合作對象。這便是作為一個象徵的「文化出口海港」的意義。

但是我們自己的文化工作,早已經失去回應這個來自國內與國外、對於整合匯流與交換的廣泛需求的能力。一如文化總是被想像成某種關於過去的事務的正規化(officialize)、儀典化(ritualize),今日的創意產業、眼前豐沛的網路交流在內容上、技術上很不容易、大部份也缺乏主觀上的意願被收編進體制內。有能量的拒絕權力召喚,虛弱的期待權力能救亡啟圮。在國際上的網路接通,意味著國內文化入口網站的整合匯流工作,迫切地亟需開始進行。能否編織出具有包容性的工作流程,容納進具有意願、批判性強而具有自省力的文化團隊成果?再進而與更外圍的團體、論述者對話?這是真正面臨到的挑戰。

這個時代已經很少人去思考建構公共領域的問題了。在網路流動的時代,個人戰鬥性遠勝過集體。批判蚊子館容易,建立一個具有包容與對話、教育意義的公共地點困難。用顏色批判容易,用色彩建設未來困難。塞爾維亞的砲彈落在杜布洛尼克古城中,打出了一個又一個坑洞。加拿大的 V 告訴我們,S 一聽到酒莊主人的名字,就說那是「塞爾維亞人的名字」;瑞典的 A 說,克羅埃西亞自己就有三個文化入口網站,彼此之間有著心結都不願意整合。因為建設未來涉及到資源重分配、卡位不卡位的問題,所以拆桌子比坐上談判桌容易。

而我們,有機會的話…是想做點,困難的有挑戰性的事情啦。

貪圖 wyciwyg 的寫作環境,我在 vox 上面寫完了〈Singapore Sling:APAN 新加坡第 22 屆會議參與心得〉。在前面幾篇反省的 blog 之外,當然這又是一份正式要繳交的出國報告:如果說首爾我的思考主要放在如何參與會議,那麼新加坡對我來說,意義在於如何「主持」會議。主持會議所需要對會議整體脈絡的理解,與參與、對話又有相當大的不同。雖然對亞洲真的是近乎無知,但是在臨危受命、發揮戰力的狀況下,辛勤的耕耘也有了好的結局。站在 Singapore National University 的書店中,我望著 SNU 東南亞史教材,很想買回來進補…(最後還是買學校吉祥物小獅子送給姪子比較實際)。拍照存證,哈。

亞洲,實在是個神奇的地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