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週前有機會拜訪了鄭惠中先生位於中和巷弄中的「布衣工作室」。在喝茶與閒散地說話的當下,我聆聽與體會這位選擇布衣作為他的表達媒介的藝術家,直指問題核心的反省能力與源源不絕的創意。接連接受到創意泉湧的刺激,那是什麼樣的感覺?身處浸淫在濃郁的文化與生活方式中,那又是什麼感覺?長久待在科技領域中的我,雖說試圖要擁抱創意與創新,實際上仍綁手綁腳,難以揮灑出自己想要的生命與風格。坐在工作室裡喝茶對談,我感覺到無形框框的鬆脫、脆裂與融化。
透過服裝與情境的發想,對於「什麼是台灣文化?」他的提問與回答,累積在一個又一個藝術展演活動之間的思考,不由得令人讚嘆其一致性與圓滿,也解決了我所帶來拜訪他的、研討會當中許多細節的想像困境。雖然研討會後來轉變成為博覽會,核心設計也有許多無法如此做大幅跳躍的限制,這位布衣職人對於科技該如何藏身於藝術文化之中,而得以轉化為人們所吸收,其獨特地思考與幽默、令人絕倒之處,實在是我前所未見。
我覺得在這些短暫邂逅中所發現的綿密力量,乃是在於文化;作為一種生活方式、生活態度的文化。學學文創徐莉玲女士曾經為文介紹鄭惠中老師,在她的記錄裡,這位布衣職人這麼說:
徐女士從時尚設計背後的力量這樣的觀點,發掘鄭惠中先生的最重要的特色在於他的生活態度。「他熟讀佛經,服裝對他而言有如「夢幻泡影」,真實是透過布衣所要傳達的理念:尊重生命。他說,先有感動、才有尊敬,而布衣,就是他傳遞感動的媒介。」徐女士這樣地轉述。
把衣服當作是表達的媒介,紡織工程與設計就是一種媒體。好濃郁夠味的一種說法!這樣的境界是我這個時尚的局外人還沒有準備好、但是一下子就被捲進來、身陷其中的。但是仔細想想,義大利時裝界的走秀(常常出現在電視新聞片段)、美國好萊塢名人的時尚表現,不也就是這句話的一種詮釋嗎?是我自己只把資訊當做媒介、媒體,很少走出自己的框框去學習與聆聽別的領域的傳統、創新與突破。
在搜尋的過程中,發現他的衣服除了在劇場演出之外,也被運用在德國/香港/台灣電影《戰.鼓》之中,作為片中鼓者(優人神鼓團員、片中演員)的日常穿著。走進電影產業當中的布衣,也正是「傳遞感動的媒介」這句話最好的範例與詮釋。
岔題來說,這部片中房祖名、梁家輝與李心潔都是為了優人神鼓與鼓者的劇本而願意投入演這齣戲的。導演畢國智的部落格《智之道 — “The Drummer” 攝製紀實》裡面有講到說服梁家輝的過程,最後還提到香港電影界找卡司的「文化」,實在很有意思。
我因為同樣是鼓的因緣(非洲鼓傳承與熱愛的唐瑋 Joy 介紹)而得以邂逅,才有機緣走到這個大隱隱於市的角落,親自體驗與體會布衣的意義。然而 10 年之前,不就已經有人自號布衣?布衣之所以令人驚艷,不也就是它在回應自己本來心中、文化與身體內裡的某種聲響與狀態?因為尋找布衣,我閱讀了《戰.鼓》的相關文章,看到的一篇短短的精采文章在問:我們足夠認識自己嗎?
…這段故事的背景發生在台灣,主角Sid為了逃亡而隱匿深山,因而結識了紅豆與其他的「禪鼓山人」。他們習鼓的方式宛如修行一般,相當特殊;Sid也在此過程中逐漸改變了他的質地。這批「禪鼓山人」,正是台灣重要表演團體「優人神鼓」的化身。據說,他們的習鼓方式就是如此。
倘若不是透過他國電影創作者的鏡頭,我無法知曉一向熟悉的台灣山林地貌會有如此的底韻。「優人神鼓」的澎湃鼓聲是可以連貫父子、姊弟之間的脈動,在過去這支優秀的鼓隊對我只是BeeTV上的廣告影像,如今《戰.鼓》讓我得以感受他們的作品和精神。…
…這群鼓手在山中過著縮衣節食的生活,除了練鼓之外,他們還有一個重要的目的,那就是「認識自己」。此刻想想,《戰.鼓》對台灣觀眾的意義,不也在於「認識自己」嗎?看了周杰倫的《不能說的祕密》,我只能聽到經過華麗裝飾的青春故事和音樂,但在《戰.鼓》中,我卻可以聽到一種原始節奏,宛如母親的心跳聲。
透過服裝的美學感受(自身美感感官的覺醒)、親身體驗(中國的、台灣的、印度的、非洲傳統透過自身身體的實踐)、跨文化激盪(跨越語言與國界的想像藩籬,跟自身所處的環境氣候土地對話),我們有機會靜下來問:我們足夠認識自己嗎?
延伸閱讀
- 徐莉玲新視界:發現台灣的生活文化
- 數位時代:手染布衣熨染慢活人生
- 文松:鄭惠中老師的織染有情世界
- 文松:愛穿布衣的人
- 孫曉彤在 Style:一方衣,照見本色:鄭惠中的布衣哲學
- 畢國智:智之道 — “The Drummer” 攝製紀實
- Claudia:戰.鼓觀影心得(林小奎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