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ina

感謝 mountain,我總是驚艷於余世存先生的作品。在牛博網閱讀他的近作〈奥运开幕,怀念郭飞雄先生 〉,忍不住拾起筆來,記下這種跨越時間與空間、對郭的目光與注視。

…如果不是政府“开恩”,把他再次收押,并判刑,把他牢牢地绑架到民主化进程中的献祭牺牲队列;我想象不出郭飞雄还会做些什么,又会有什么反响。在中国社会的新型生态里,郭飞雄不仅注定边缘,而且注定是要下场的人物。他如果还有机会上街打酱油,有机会去汶川灾区作秀,去瓮安县城做俯卧撑,大概会淹没在群众、志愿者、新新人类的汪洋大海里。他会被默杀的。他的追随者们或者分化,或者老去,他将四顾苍凉,一无凭借。

我曾经命名当代中国为次法西斯社会。最初我一度以为“次者”,次要也,跟法西斯政治社会的经典形态相比,次法西斯社会要钝缓得多、隐晦得多;很快我修正了自己的研究,次者,后者居上者也,跟一世而亡的法西斯政治相比,次法西斯社会的赖活时间要长得多。在次法西斯社会里,阶层、圈子、地域、种族各怀心事,他们被专制的绳索或松或紧、此时彼时地牵住,他们没有统一的自由诉求。他们是被国王绑架的斯德哥尔摩受害者,他们仇恨又依恋上这个王国了。显然,民族主义的自由主义也好,也是中国特色的自由主义之一种,它们走到了尽头。路标已经转向,自由主义精英如果不作壁上观者,大概最现实的角色不过是二丑吧。而这些二丑精英实在深具庸众理性,在理性化的庸众或庸众式的理性没有演进成文明理性或现代公民之前,郭飞雄那样的离经叛道者注定不为这个社会所接受。而我们这些庸众的这个现实,正是黑格尔意义上的合理现实。

在郭飛雄的一路旅程追憶當中,余世存的回想溢出了中國的時空,來到了 Mel Gibson 梅爾吉勃遜自導自演的《英雄本色》(英文片名:Brave Heart,中譯《勇敢的心》)。我想到片中 Mel 這樣注視著他的蘇格蘭人民,述說著用血汗換取著一個字的故事:

“In the Year of our Lord 1314, patriots of Scotland - starving and outnumbered - charged the fields of Bannockburn. They fought like warrior poets; they fought like Scotsmen, and won their freedom.”

這個字,余世存沒有辦法用中文念出來。因為邏輯太過困難,而這個挑戰對閱讀者來說,時間來得太早、無法以尚未浮現的意義與脈絡被述說。

我无能用中文说出那个字,在这里,那个字的人性思想和宇宙逻辑仍属于英语、法语等大陆中国之外的世界。在华莱士的故事几百年后,英国才有了决定意义上的大革命。据说,在那次光荣革命中,流血无可避免,当国王的头被砍下来时,围观的观众听到了一声抑郁的悲叹。这种叹息大概也跟华莱士死后的场景相似。没有喜的内心也没有悲,使我们从无明中现身、凝固并永恒。

今天,郭飞雄先生还在狱中,北京的盛大仪式就要开始。我想起了看热闹的观众,一个伤心的女人,战友,背叛了的精英贵族,还有国王。还有那个字,“freedom!”

這篇文字不就是一個以懷念為名的,在盛大的巨型 party 的喧嘩聲中,練習發出那個字詞艱難聲音的一個語言復健練習嘛?(余世存的名字,不也是一個在殘餘的世間存活下來的總稱麼)也許網際網路的時代會讓那一天提早來臨,也或許終將改變知識分子的命運。在那之前,我們必需要更了解這個世界、一如理解 Blue Screen 閃耀的奧運、理解〈腳印〉與 Leni Riefenstahl、理解達爾富爾、理解南奧塞梯,一如理解我們自己的喑唖失聲與沉默。

重要的文章應該要有人作典藏的動作。底下就是一篇重要的文章 :) 全文轉錄,以示敬意。

国际奥委会同意中国屏蔽敏感网站
2008年 7月 30日 星期三 18:31 BJT

路透北京7月30日电(记者Nick Mulvenney)—国际奥委会新闻委员会主席高斯帕(Kevan Gosper)周三表示,国际奥委会已与中方达成协议,允许中国在北京奥运会期间禁止媒体访问一些敏感网站。

高斯帕此前曾多次表示,奥运会期间,2.15万名注册媒体工作人员将不会遇到网络访问限制。

“我曾经多次表示过,国际媒体在奥运会期间可以享受网络访问自由,不应该受到审查,我也认为应该如此,”这位澳大利亚人说。

“但是遗憾的是,北京奥组委宣布将在奥运会期间进行网络访问限制。我理解对于中国来说,一些与奥运无关的敏感内容仍需要屏蔽,但我也认为北京奥组委和国际奥委会应该向国际媒体传达明确的信息,尽早说明这种限制对网络访问的影响”。

“我也明白国际奥委会的一些官员和中国进行过协商,确保被屏蔽的敏感网站与奥运无关”。

目前在奥运主新闻中心工作的国际媒体记者无法登陆一些敏感网站。(完)

翻译:余乐 发稿:胡昱

如果我覺得我沒有講話大聲,但是你覺得我講話大聲,該怎麼辦?如果我覺得你已經很自由了,但是你覺得這根本不叫做自由,這又該怎麼辦?字詞的意義有時候不只是字詞的意義,還是生產這些字詞的認知過程的巨大差異。威權與民主的差異,剝奪自由選擇的權利與尊重自由選擇權利的差異。

遠東經濟評論(Far Eastern Economic Review)2008 年 7、8 月號的專欄:〈恐懼之城:西藏報導〉(A City in Fear ~Dispatches from Tibet) 西藏重新開放以來第一個被允許進入西藏的外國記者 Kathleen McLaughlin 的文章這樣寫著:

「…我們跟中國官員的討論,主要是有關於字詞的意義、認知、以及西方媒體。他們相信,西方記者無法瞭解中國人對西藏的觀感,而我們這群人來到西藏,心中已經有先入為主的成見,而且沒辦法報導真相(又是真相議題!)。他們對於字彚的微小差異非常敏感。雖然他沒有明說,我相信其中一位官員一直都在讀我們發表的這些日記,因為他告訴我:「我們說情況已經穩定了;然而妳說局面還是很緊張。」

我試圖解釋,對每一個從拉薩以外的地方來的人,看到大部份街角都站有武警,而軍隊巡邏城市,確實指出局面還是很緊張的。我也在我的報導中特別表明,居民們說生活終於恢復正常,或者正在回復穩定。但我無法忽略的是,整個城都漫延著的緊張氣氛。

五六個外國記者(包括我們,也許是三個小團體)已經獲得允許,可以獨立地回到西藏工作。我們試圖向官員們說明,最佳消除錯誤訊息的方法,就是讓更多記者親眼看到這裏的情形。絕大多數的外國記者都是客觀的,我們說,但將西藏封閉起來,意謂著這裏有什麼不想讓外界知道的事情。我不敢說我們的東道主同意我們的看法。西藏現在技術上已經對外國記者開放,明證就是我們現在人就在這裏。但我不期待他們會發給許多外國記者許可證,至少一直到奧運結束為止,屆時也許中國政府可以稍稍放鬆對形象的控制。」

偶然經過一五一十部落,本來要在一篇政治文留言的,後來想想算了。倒是看到闾丘露薇的〈台湾见闻(五)因为一条小巷爱上台北〉,摘下來以為紀念。

…和一个来自北京的朋友争论,他很看不上台北,觉得这末多年,这个城市依然没有宽阔的街道,没有太多高楼大厦,没有发展。但是我和另外一个和我一样,出生在上海的朋友却觉得,一个城市,不是以高楼的多少,道路的宽度来衡量的,一个城市是否适宜居住,是以人们在城市里面行走的舒适度,在城市里面生活的方便度来计算的,而这一点,走过如此多的亚洲城市,台北让人体会到,怎样才是有质量的生活。

作者(闾丘露薇)所拍的忠孝東路的門牌,倒是讓我想起昨天晚上在忠孝敦化附近巷子裡,跟「林蜀道」(Frog in a Well)與 Kerim(Savage Minds)暢聊日、韓、台灣亞洲文化趣事的感覺。政治文讀再多、寫再多,真正體會到一個都市與國家的文化處又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