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牙是一個要用心記得的地方。晚宴時我們在海事博物館一堆古船艦、飛機與蒸汽引擎當中,聆聽 Fado (中譯:法朵)歌手 Raquel Tavares 與 Jorge Fernando(也是六弦小提琴)、Guilherme 與 Banza(12弦葡萄牙吉他 Guitarra Portuguesa)的現場演出。音樂響起時,那股力量瞬間帶給所有人巨大的衝擊。我們都靜默下來。

在另外一位年輕的世界級歌手 Mariza 的專輯介紹中,它們是這樣介紹 Fado 的:

Fado,是葡萄牙的民谣。在葡萄牙文的字典中,就是“命运” fate的意思!

葡萄牙着名的传统民谣 Fado,是一种具有一百五十年历史的葡萄牙音乐,在大街小巷的酒馆、都会里的咖啡室和会所都可听得到;音乐表达的是哀怨、失落和伤痛的情怀。特殊的吉他乐声与独唱者的特有腔调,空灵动人,令听者无不感到的哀凄。诗意的歌词是 fado 音乐的精髓。 在 fado 的演唱术语里有 saudade 一词,意指渴望,和佛朗明哥的 duende一样,它也指歌者最深沉的灵魂。缺少了 saudade,fado 便沦为自怨自哎,有了 saudade,fado 便成为永恒叹息。

我問了會場的葡萄牙阿姨們,還有什麼樣的 Fado 音樂與歌手值得留作紀念。她們遂告訴我說,Katia GuerreiroMariza。我在他們的歌聲中聽到命運。而人們,無法對抗命運。

前言:接下來我想要整理這幾天當中發生的一些經歷與體驗。文章將分成兩部份,一個是在飛機上整理的旅程筆記,記述這次去里斯本開災難資訊系統會議(ISCRAM 2011)返國旅程中自己被滯留感受的上半場;另外則是在離開飛機之後,所奮鬥的下半場經歷。這些體驗很個人,也很瑣碎;如果說我想要從這些碎片當中去尋找一些什麼的話,我所尋找的應該是一種:因面對小小折難所顯現/看到的、值得記錄下來的一些共同性吧。也許它會對你有些共鳴,也許不會。Enjoy it! best, ilya

Danke schön. Guten tag. 前一分鐘我還坐在慕尼黑機場登機口附近的餐廳,正在寫信給我的年輕朋友,試圖想要描繪一下我自己心中所摸索的專業旅程;沒有想到下一分鐘就聽到機場廣播,幾個關鍵詞遙遠地飄送過來:「香港」、「旅館住宿券」…心裡遂泛起了一圈圈的漣漪,畫外音悄悄地響起….「那是我要搭的飛機嗎?」沒想到電腦蓋上之後,走到登機門前,問號就逐漸釐清了;登機時間還沒有到,但是眼前已經是排的長長的隊伍,宛如難民般排著隊等著領救援物資。在這個瞬間我的身分就變成了飛機延誤的「滯留旅客」(the stranded passenger)了。

「滯留」(stranded)這個詞對我來說有著特別的意義。去年四月去美國丹佛參加博物館與全球資訊網會議,會議的最後一天發生了冰島火山灰瀰漫歐洲上空,所有的航班被迫取消的大事件。這個詞也瞬間躍上 twitter 的熱門排行榜,因為有數萬名要回到或前往歐洲、或者要從歐洲離開的旅客無法成行,所有人尋找最有新消息的可靠媒體,互相聆聽其他人有什麼最新的資訊可以參考。除了跟英國友人一起被迫得滯留在洛磯山區「被繼續旅行」之外,我見證了美國丹佛的博物館界朋友們馬上整理出可以住宿的在地資訊清單的慷慨與立即行。

而這樣的事情最堪玩味的,是你「能夠體會」它在世界各地,同時間、到處都在發生。透過社會媒體(例如微網誌)的即時性,在 twitter 上面你馬上可以感受到那種全球動起來的感覺…而你自己也是身在其中、「大時代的故事」中的一份子。

這次比較幸運的是週五的班機,影響到的是眾人的週末生活。但仍舊是清楚的災難的感受一樣,從拒絕、驚慌到接受,這個過程雖然不慢但是還是得經歷一遍。排隊跟漢莎的服務人員溝通,確定清楚(所能夠知道的)基本資訊之後,時間已經是台北時間凌晨三點鐘了。已經沒有辦法打電話聯絡任何人,所以就優先處理機場接機安排的取消。漢莎的服務中心讓我們打國際電話,但是沒有辦法提供網際網路服務。讓我們到旅館再去詢問。說真的,我們就算有 Internet 服務,也只有很少的資訊可以跟親人說明;唯一只知道明天早上 8:00am 這班飛機會飛往同樣目的地,然而這個航班的資訊不會出現在任何資料上。原先造成班機延誤的技術因素是什麼?是否已經克服了?早上真的會準時出發嗎?假定這個航班會順利出發,晚了十個小時出發的行程,轉機早已不可能了。一兩百名旅客在香港方面的接駁班機該怎麼處理?到達時(據說是凌晨一點十分)是否還得再住宿一晚?到底什麼時候可以回到台灣?這些通通都是問號。(這些問號每一個後來都讓人筋疲力盡)

所有被滯留的旅客,分成三台巴士被送往三個旅館休息。我在 NH Munich Airport Hotel 待了一晚;有好好休息幾個小時,精神的確有變好。幸好有請櫃檯打 morning call 提醒,在 30 分鐘內完成盥洗跟外帶早餐。我的手機有設定了鬧鐘,但是陰錯陽差竟然還沒有將里斯本的時間調回來,整整晚了一個小時才響。我不禁冒了冷汗:要是忘了請旅館打電話提醒怎麼辦?(難友瑞士朋友就發生這個情形)突然被滯留在兩個沒有預期停留的地方,裡面有許多的細節都可能發生錯誤。跨越西歐、中歐與亞洲三個不同時區之間,聯絡與緊急應變都是問題。再加上旅程中的疲憊、時差等等影響(德國-台灣家庭、義大利台灣家庭至少就兩家人還有小嬰兒),這真的是一場大規模的個人緊急應變演習。

German bread拿我自己來說,我的神智就還不太清醒。盥洗完衝下樓,早上 6 點整。拿了外帶的咖啡(本來我還拿著杯子,後來才覺得搞錯了)跟麵包、蘋果,坐上巴士(看了時間 6 點 9 分)幸好有座位,邊坐著邊看窗外的風景。竟然有人拿著相機走過來;我心裡想著,真厲害,這樣短的時間也可以拍照留念。在巴士啟動後,邊喝咖啡邊啃著麵包,心情還真的是蠻愉快的。到了航廈之後,人們就很快地自行前往目的地了。我還一時沒有意會過來,後來才想到,要再經過一次安檢、然後去更換過的登機口。神智不清楚的旅客要怎麼確定他們有趕上進度呢?整個清晨登機前,我都覺得自己像隻旅鼠一樣,跟著其他的旅鼠在往前行。

從昨天晚上一路上經過 Private 商店門口,要是有 Internet 的話,就很想留下這樣的推特訊息:「太可惜了,本來以為在慕尼黑多待一晚,可以有機會去逛 Private 呢」、「如果要從慕尼黑帶特產,是不是應該去 Private 買點東西啊」…從踏出慕尼黑機場的登機門開始,感受到的德國文化是既有效率、又開放明朗,連書報架上的「情色書刊」也是非常有效率與開放啊。最讓人瞠目結舌的,就是機場在精品、名牌服飾包包之外,還有 private 的情色專業服務商店呢。結果晚上離開時十一點已經太晚、早上六點多時間太早,根本沒有機會進去體驗一下慕尼黑的特產服務。

我本來很想去找無線網路,也進去漢莎航空公司的機場休息室,但是他們的員工表示很無奈,覺得無能為力。在往回走的路上,我再去了一次 service center,打電話給 Kerim。講到話真的心情很高興,所以我就去買小說了。Dan Brown 的《失落的符號》(the lost symbol),希望他不要是一個「過度」諂媚讀者的作者(就是讓你覺得讀書當中、讀完之後學富五車馬上變成把上辣妹的華麗符號學教授)。

等待登機雖然沒有網路可以用,但是心情還算好。

本來以為滯留已經夠嗆了,沒有想到起飛兩個小時候,飛機上有人昏倒。你聽到大型重物落地的聲音,轉頭過去,已經是一個亞裔的小姐昏倒在走道另側。兩旁的乘客看情形不對,一位趕快衝去前方叫空服員來處理;接著就是很電影般的場景(最近一次我是在怪醫豪斯 House M.D. 的影集中看過),一堆空服員迅速衝過去,將急救箱(後來用在將她的腿墊高)、氧氣筒通通搬過去。這時候我腦袋想的是,我要趕快判斷嚴不嚴重;如果這個小姐一些生命徵兆都還好的話,那就沒事,如果是很嚴重的情形的話,後果搞不好是…「飛機得要找最近的機場降落!」呢。結果….幸好是前者。不過也讓我對漢莎航空公司的「機組組員」的反應頗為讚賞,可以對他們的處理感到放心。

底下等待區有六間廁所,空間很大,我在那邊作了一些瑜伽練習。很好奇空姐、空少們難道沒有人想到在飛機上提供瑜伽課程服務?雖然說空間很寶貴,但是如果可以教大家一些伸展的動作,不只是被困在座位當中尷尬地動動手腳,而是當每個人去洗手間的時候可以放鬆伸展一下肢體,排除一些些長途旅行的疲憊,這樣就真的功德無量了。

以上是漫長的前半場故事(多出來的一天)結束。下半場則是「D2D 破大會紀錄」(Door to door),敬請期待。

人類切割時間。從不同機場到不同機場,身上帶著幾個時區的時間記憶,而鐘錶的時間卻仍舊如昔。九點的法蘭克福機場玻璃窗看出去仍是下午的樣貌,深夜從里斯本機場走出來,第一印象卻宛如班加羅爾。

因為歐盟,所以從法蘭克福到里斯本出境時已經不需要再蓋簽證章了。在三倍濃的深夜裡,這仍然讓我驚訝。原本那一個國家、一個個入出境章的護照,已經變成一種舊媒體了嗎?然而新、新的時代,在哪裡?顯然不會在舊歐洲的街頭讓我偶然擦肩遇到。

踏上葡萄牙,就來聽 1996 Madredeus 樂團的 Guitarra,〈吉他〉吧。如果你記得溫德斯的《里斯本的故事》….

Lyrics by the fado poets (Popular)
Music by Pedro Ayres Magalhães & Rodrigo Leão

Quando uma guitarra trina
Nas mãos de um bom tocador
A própria guitarra ensina
A cantar seja quem for

Quando uma guitarra trina
Nas mãos de um bom tocador
A própria guitarra ensina
A cantar seja quem for

Eu quero que o meu caixão
Tenha uma forma bizarra
A forma de um coração
A forma de uma guitarra

Guitarra, guitarra querida
Eu venho chorar contigo
Sinto mais suave a vida
Quando tu choras comigo

無名的 Orangelove09 有很棒的翻譯,看了會讓人陶醉呢。也許,這就是這個舊文明的節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