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話語與西方現代與當代話語的差異,在於中國話語希望訴諸故事/敘事(narrative)來討論內容,例如張之洞臨終前與攝政王的對話(引述自《南方都市報》〈所有王朝崩潰時的共同點〉):
張之洞提醒攝政王,某項任命可能會導致民變,但是攝政王載澧的回答是:「怕什麼,有兵在」,這於是讓張之洞心灰意冷,抑鬱而終。中國部落客在論述太平天國雖然亂,但是仍席捲大半個中國時,舉的論證不是某些結構性的缺失與問題,而是張之洞與攝政王載澧的對話。這提醒了我中國話語(Chinese discourse)的獨特特性:透過非量化的描述性知識,來論證某個事情發生的必然性。
相對於此,同樣閱讀這篇文章的我,來自不同的訓練尤其是科學的背景,期待閱讀到是某些經過分析之後的共同特性。當我的期待落空時,我所感受到的是一個浮現出來的,清晰的在地特色:由於中國政權的專制特性,所有的批判性文章話語中有一個潛在的共同主題與對話對象,就是這個現存的政治體制。無論是以古喻今還是以古諷今,透過這個共同的角色,所有這些文章的發言者、關切這些資訊的讀者在高速地交換表層訊息與潛訊息/後設訊息(hidden or meta-information)。
這些關切的讀者可能「身在曹營心在漢」,可能是要逮捕意義份子的監控守門人,可能是想要尋求代罪羔羊的憤青,也可能是真正想要對話的同路人。有這麼多不同脈絡,可能因為這些言論做出不同的行動,最終也會對各種人造成生命、生活與工作上的重大影響,這些話語與言論必須要在每一個層次上都能夠自我保護,同時又能夠區隔自我與他人、同志與敵人。在這當中,結構、量化與清晰的科學分析論證,可以被任何一方舉證來說是被人利用的棋子,無疑地是最不安全、多言賈禍的下下策;如何創造一種自我排遣的放逐話語,透過故事包裝論述的內容,區隔開不安全與特定解讀目的的讀者,才是一舉解決好幾項需求的必殺技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