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粉多年前寫的〈鴿子,「跟她說話」〉給更新了。

從 John Gruber 的 Daring Fireball 所引述的 Paul Thurrott 的一句話:「任何相信這塊板子改變了遊戲規則的人都是只棋子。」(Anyone who believes this thing is a game changer is a tool. ),我連到了 Paul Thurrott 的部落格去重新讀了他這一篇 Apple iPad Preview Part 1: Understanding How Apple Innovates(蘋果 iPad 評論第一部:了解蘋果如何創新?)。

我讀到了這段話,可以作為我四月演講的開頭:

Most people regard Apple as an innovation factory, as if everything they produce is magic and has never been done before. But Apple, put simply, is a finisher. They take products that already existed, improve on them, and, in most cases, popularize them. They are, in fact, much like Microsoft: A company that rides on the backs of those who previously pioneered the markets in which they operate.

大部分人都認為蘋果公司是一個創新工廠,好像他們所生產的一切都是神奇的、而且前無古人。但是讓我們一針見血地這樣說:蘋果其實是扮演終結者(finisher)的角色。他們瞄準已經存在的產品、把他們改良,然後在大部分的例子中,把他們賣到大街小巷。他們事實上就像是微軟一樣:一個騎在那些他們所運行的市場之先驅者背上的公司。

這個標題其實有點…反諷。當 Paul Thurrott 再說大家都沒有聽到蘋果公司 presentation 的重點時,他指的重點是:蘋果又來這招了。又溜進某個領域(這次是 mobile device 行動裝置)然後再宣稱自己的,咳,優秀(性)。

Today’s Apple is a mobile devices company, sure. But it has yet to invent a single product category. It just sees what’s out there and then does its own take on that, improving and popularizing as it goes. And it releases early and fixes late. This is decisive, yes. It’s also somewhat hurtful to early adopters.

今日蘋果當然是一個行動裝置公司。但是他們還沒有厲害到「發明一個新產品分類」。這塊板子鎖定了那已經在那兒的領域,闖進來攻城掠地,逐漸改良而且出招時為眾人奉為時尚。而且它及早出手、有錯慢改;這是決定性的影響。對那些越早擁抱它的人們來說,這真的有點痛。

上週一(3月29日)我在 TWNIC 2010網際網路趨勢研討會中,針對以 OpenID 與 SNS 的最新進展如何反思數位典藏計畫發展,給了一個演講:〈OpenID 與數位典藏應用〉;我認為這場演講所提到的內容是一個重要的里程碑,既對於我工作相關的思考來說是個突破,同時也對於檢視數位內容相關發展趨勢來說,是一個重要的轉捩點。

這篇演講邀約來的正是時候。對我來說,有三個長期懸而未決的問題要解決:數位化/長期保存(Digital / long term preservation)、個人數位典藏(Personal digital archive),數位典藏要如何促成社會參與?。同時我苦惱於兩組關係:「數位典藏檔案-使用者」(archive-user)與「資料-應用-需求」(Data-application-human needs)。在我準備這個投影片的同時,有兩件重要的大事發生:Haiti-Chile 等地的大地震/全球救援行動,以及 Google 決定離開中國(轉進香港);前者涉及到全球規模的災難救助工作資訊化與全球規模地協同合作,後者則是中國(或者任何一個想要控制言論表達自由的國家)的資訊監控暨如何突破,成為全球性的議題。在這個 3*2*2 的問題矩陣中,web 2.0 與 Internet 技術可能是橋接的關鍵接著劑。

兩件重要時事

兩件重要的時事,世界資訊高峰會(WSIS)當中所揭櫫的、跨越公私部門分界、政府與民間共同參與的「多重利害相關者」(multistakeholders)合作理念,已經在四年後成為許多國家、地區普遍地存在的實踐情境;在大規模災難的情境中,外部力量直接介入已經失去力量的在地運作,彼此協力合作完成救援、重建的目標。這些合作發生的平台是資訊傳播科技的重要現場,例如 Ushahidi 的地圖通報/確認機制、Sahana 的系統平台,以及 twitter 的地理資訊編碼即時通訊、個人廣播社群作為工具媒體等案例;新一代的社會網路系統將這些內容轉換成為重要的戰鬥前線。除了跨領域協力合作之外,藉由資訊傳播科技作為中介,言論自由與公民社會成為越來越重要的聲音與力量。

Google 離開中國、轉進香港則代表著兩種價值、兩種霸權的相互衝突:資訊與開放網際網路的新「霸權」,對上中國崛起所代表的新自由主義-新「霸權」。在 Rebecca McKinnon 的文章中引述了 Google Senior VP for Product Management,Jonathan Rosenberg, 對「開放網際網路」的信念(與賭注):

封閉系統具有清楚的定義、能夠獲得商業利益;但是只有能夠控制系統的人才能夠獲利。開放系統很混亂、也能夠獲得商業利益,但是只限於深切了解認識,而且比其他人移動快速的人才能獲利。當開放系統緩慢地在演進,封閉系統會快速成長;所以敢賭開放的人必須要夠樂觀、意志堅定,能夠有辦法思考長遠。很幸運地來說,這三個條件 Google 都有。

…開放將會贏得勝利。在網際網路上,以及在日常生活串聯連結的許多面向上,開放的原則都會贏得勝利。未來的政府是”透明”;未來的商業是”資訊對稱”;未來的文化是”自由”。未來的科學與醫療是”合作”。未來的娛樂是”參與”。所有的這些未來都奠基在一個開放的網際網路上。

兩組動態關係

我在 2009年曾經發表過一篇英文與中文的論文(中文未出版),Seeing Through the Silos: Exploring Museums’ Second Lives 「看穿封閉花園:探索博物館的第二人生」,主要在思考數位典藏(digital archive)發展上的問題:遺忘了使用者的存在。被資訊技術主導而形構的數位典藏歷史,乃是一個主體迷失、技術代理(surrogacy)的一個政治故事;我認為應該重新建構一組「典藏-使用者」(archive-user)關係,來重新看待數位典藏發展中的每一個歷史當下,因而重新建構一套數位典藏發展的「另種出路」。為了要找到這另外的可能,我們可以運用空間理論、女性主義理論、俗民方法論、田野研究,以及 3D 虛擬世界(以遊戲 Second Life 第二人生為例)等取徑,來重新發現被遺忘的使用者,創造「典藏-使用者」共舞的「多重」可能。

所以第一組關係,是動態不平衡的「典藏-使用者」關係;前者被技術掩蓋、後者被壓抑失聲。

第二組關係是「資料-應用-需求」(Data-Application-Need):這是我在 iTunes App Store 爆紅之後,看到許多媒體面對這個現象無法分析、說不出任何意義的狀況下,所創造出來的對立關係組合。也是因為數位典藏長期的「內容」發展經驗,讓我們處在天平的另外一端,而能夠將我們的處境與這種當紅趨勢現象相結合所發展的思辨。

基本上資訊技術的演進,是一個完全逃逸人類主導與控制的一個發展故事(這個說法要等待另外一個科技與社會的故事來解釋了)。它並不是依照著人類的需求來設計的一個領域;更多時候技術本身擁有其相對主體性。同時人類對於科技的熟稔,甚至發展出素養的概念(literacy),也是在共同演化的歷史時空過程當中推演進步。蘋果 iTunes App Store 的成功,代表著在一個「資料過剩」意象的時代,藉由其他「利害關係者」(stakeholder)的策略應用,讓整體社會場域過渡到「應用主導」的發展想像中。使用者的需求如何被滿足?所缺乏的(wanted)、被滿足的是「需要」(need),還是「慾望」(desire)?

數位典藏以往是在一個無法被滿足的「需求」下所開展的一個國家行動。因為民眾的欲求無法被測得,這個在古代國家的欲求壓抑民眾欲求時代所發展的科技計畫,滿足的是國家與菁英知識份子的文化欲求與想像。當然同時也被「激活」(activated)的是科技的底層架構/基礎建設:文字的數位化、搜尋比對「運算子」的演算邏輯,沒有基礎建設的舖設,科技絕對不足以突破自身的慣性摩擦係數開始移動。隨著政治想像的移轉,國家的欲求被隱藏下來,轉移到無法被表達、無法被滿足的民眾「需求」之上:列舉(list)式的網站清單成長成為數量的統計資訊,更近一步網站/網頁點閱數被拉近來衡量民眾的「需求」是否有得到滿足。然而這些永遠都是浮動的指涉,無法給予任何穩固的承諾。

如何從自身的文化政治敘述的漩渦中出走?接引到各個專業領域的科技底層架構、基礎建設需要更為專業化,才有辦法擺脫傳統權力慾望的過度掌控、吞噬掉發展動力;同時也借助潮流趨勢的想像動力,發展「應用主導」的程式市集(軟體菜市場),才有機會在推力、拉力當中借力跳出無法作為的黑洞。

三個經典問題

2005年開始,國際文化機構已經開始醞釀著數位化的下一波暗流、或者我們可以稱之為戰場前方的重要挑戰:這個挑戰就是數位保存/長期保存(digital preservation / long term preservation)。當數位化工作已經逐漸常規化、常態化,所謂類比內容被轉換到數位內容的程序與作法被固定下來,眾人(或者至少有一部分菁英)的注意力就開始轉向了 digital preservation,也就是「數位原生資料的保存」問題。數位化並不代表重要資料已經被妥善保存了,如今可以高枕無憂;相反地,惡夢才正要開始。傳統資料可以保存地比今天任何一種數位媒材都還要久。數位媒材本身發展的限制,尤其是針對消費性電子產品市場的快速汰換,軟體、硬體與資料標準彼此不相容,讓保存與典藏變成一場永遠醒不來的惡夢。

數位化工作如果沒有伴隨數位保存的配套方案,那麼就等同於抹消集體記憶的遺忘行動。

數位典藏所帶來的第二個經典挑戰,是為何要典藏?誰決定哪些東西需要被典藏?由哪些機構來執行典藏?如何處理其他沒有被涵蓋到的物件、機構與主體?最終倘若我們與技術的發展一併整合來說,這些矛盾是科技所生成,最終也將與科技共同來一併解決;他們是生產工具、生產力最終是否能夠釋放的問題。換句話說,這些差異的提問根本就是假問題;倘若不把科技一併視為同樣的系統中的一個成分,那麼我們將錯失改變的方向與契機,同時解決科技與(社會性)差異問題。

我認為工具被放進場域中思考,我們就將看見從自由軟體以降的「工具-使用者」的開放性演變,進而可以推演出「個人化數位典藏」的重要策略與方向:藉由讓所有人都能夠獲得工具,自由、開放性地自主結盟、合作與共享,進而解決前面的矛盾問題。

第三個問題是,數位典藏如何促成民眾的自主參與?以往這個術語是「推廣工作」,用傳統的視框來看,乃是將一個已經成形的運作模式,移轉到更大範圍的社會脈絡促成改變。如今在新的概念進展中,我們可以更貼近網路使用者的行為模式,諸如「自我組織行為」(self-organizing behavior)之類現象的「浮現」(emergence)可以用來在操作上定義民眾的自主參與。如果我們檢視 web 2.0 從 2004 年被初次論述迄今的網路變遷,我們得走向 Charles Leadbeater 所謂的「雲端文化」之路(Cloud Culture),也就是雲端運算對文化所帶來的衝擊與影響:這些自我組織行為的底層是什麼樣的雲端世界?我們又該如何架構自己的戰略與實踐?

這就是我所思考的 3*2*2 問題矩陣。這個投影片基本上就是在尋找在這矩陣中的解決方案,也是我的理論實踐。

巴西女歌手 CéU(Maria do Céu Whitaker Poças)「天堂」小姐所唱的 56 秒短歌:Sobre o Amor e seu Trabalho Silencioso(”About Love Your Work and Silence”)。(看不見者,可以用聽的

Vai pegar feito bocejo
Ou que só o sentido vê
Estigado num lampejo
Despertado pelo beijo
Que o baile parou pra ver

Dá marchinha fez silêncio
Num silêncio escutei
Uma disritmia em meu coração
Que se instalou de vez

Concerning Love and its Silent Work (Sobre o Amor e seu Trabalho Silencioso)
(Lyrics and Music: Céu)

It’s gonna catch up like yawn
What only the feeling sees
Enticed in a flash
Waken by a kiss
That the party stopped to watch
From the march the silence was made
In the silence I heard
A dysrhythmia in my heart
That has instated for good

最近突然在工作上有所突破,竟然想要來寫部落格了。覺得竟然在這些努力反覆對話思考、公開演練之後,有想法累積形成一個新的視野,融會貫通成一種特別的觀點。感覺很過癮。過程中自己被錘鍊、疲憊又跟同事繼續努力思考,堅持花時間往下走去,當一瞬間那樣的風景浮現時,心中的感動是莫名的。

你們各位路過的讀者呢?是否也有周圍的同事沒有辦法理解、真氣貫通的暗爽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