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y 17, 2008

讀到 MEB 閱讀高志文先生《恐慌:在政治瘟疫蔓延時》的心得〈SARS,政治人物的透視鏡〉,在此可以記下這種「在慌亂時刻,理性思維所能夠作的反省、再反省的可能」。

…在人民恐慌的時候,會做出種種非理性的判斷,並且不顧一切的追求安全。以台灣當時對強制隔離政策的支持來講,台灣總共有可疑病例600多人,平均一名病例我們要隔離227人,而以鐵腕著稱而且疫情慘重的新加坡,每一名病例也不過隔離35人。香港每一名病例隔離不到一人。我們花了十億,隔離十五萬人,到最後只篩檢出20人左右的案例。平均一人花掉五千萬元,這是極為誇張的恐慌效應。這不只是過猶不及,這是「太過」的策略。

由這個時間表更可以看出來,一旦恐慌被激起了,政府會被迫做出越來越多荒腔走板的政策。拿口罩的例子來講好了,儘管WHO完全不鼓勵戴口罩,但是在強大的壓力下,最後台灣只有陳總統與少數中央首長堅持不戴口罩到最後。甚至有許多媒體與立委誇張的「懇請總統戴口罩」。

這樣譴責台北市政府帶動恐懼,並不是事後之明。因為同時間疫情慘重的加拿大,多倫多市長跟加拿大內閣,都紛紛出外活動,更呼籲人民要正常生活。香港也發起消費運動,希望在SARS流行的時候不會影響到經濟太多。而陳總統也在恐慌中呼籲人民正常生活,台北市團隊可能是全世界唯一將自己國家當成黑死病蔓延的地方,停止各種戶外活動,呼籲大家不要來台北市。

在全台灣充滿危機的情況下,我們可以看到不同政治人物的心態表露無遺。

很快地,人們就會從原本的震驚到進入理性思考的時候。問題會一個接著一個浮現在人們的腦海中。為什麼畫面中周圍的建築沒有倒塌,只有學校的校舍倒塌?過了黃金時刻還有繼續在搶救嗎?已經逝去的人們已經通通被挖掘出來了嘛?屍體如何安葬?未來要怎麼辦?台灣的企業家捐獻跟中國的企業家將財富與捐獻金額相比,好像很不成比例?政府的捐獻管道可以信任嗎?日本的衛星透過國際救援合作的協定提供中國政府衛星影像,台灣的衛星資訊也有加入這樣的組織嗎?

這些想要進一步去探索的問題,會跟這樣的聲音、和諧的聲音相撞擊:

「当然要追究责任,当然有人要负责,但不是现在!现在是支持和支援救灾,不是在灾难面前制造更大的混乱,把灾难演变成国难。 」

聆聽者將要自己決定這些問題加上聲音,綜合出什麼樣的感想。這些混亂,9 年前,我們也經歷過。

災難也是全球化的一種變形,人們得以迅速地將各種事物放在一起比較,因而生產出跨越原本封閉框架與疆界的意義。國家對照國家、部落格對照部落格,過去對照今日。

延伸閱讀:Portnoy 〈台灣:為什麼要援助中國〉

張瓊齡小姐反思台灣社會在災難中的表現,寫了一篇超越單一災難與反應的檢討文章:〈災難中,閃耀的曙光〉。轉貼自全國社區大學公共論壇[TWCU],謹致謝。

災難中,閃耀的曙光

張瓊齡/台灣國際志工協會副理事長/社大十年專案執行長

彷彿,我又回到1993年初,與法籍記者伊可凡(註1)會面後,思索著要用何種筆調呈現經過轉述的衣索匹亞的災難時,那種舉棋不定之感。

我知道這種為了呼籲救災的報導,寫得煽情些總不會錯,但是,內在一直冒出來的念頭卻是:要相信理性的力量,相信不必灑狗血,照樣可以觸動人。

最近在面對的,是緬甸的風災,我依然不是親臨現場,照樣必須透過轉述。

然後緊接著是四川的震災發生了。

1993年的我,算是初生之犢嗎?只在學生時代到過香港、中國,對世界沒有認識的我,卻相信文字具有力量,只要用對了,就可以感染人,可以讓古道熱腸的人更加相信自己的助人義舉是無庸置疑的。

1993年的台灣,是個做善事,還是別太過張揚的年代,尤其是在做國際救助,特別是對中國大陸救助,就會被罵得狗血淋頭的年代。

當然,2008年的現在,當我們跨出國門去當志工的時候,還是有人會冷冷地丟出一句:『台灣都救不完了,還救到外國去!』然而,在多元社會裡,這是必然要容許的差異,是嗎?縱然,我心裡頭知道許多外國人,可能會為了跟他祖宗十八代八竿子打不著的人事物,上街遊行抗議,部分這種外國人,當他們遷移到台灣成為長住民後,碰到不公不義的事情,通常也會挺身而出。我有位加拿大籍的老師,為了舉發有人在三芝海邊濫倒建築廢棄物,上了幾十次法庭,還被黑道恐嚇,依然嚇退不了他。

但是2008年的現在,起碼做善事不用遮遮掩掩了,縱使媒體平日多麼地腥羶炒作八卦,唯恐天下不亂,然而遇到重大災難,感人肺腑的報導與救災不力的批判同時都會被呈現,而不會只有在慈善團體的刊物流傳而已。

約莫從1999年的921地震過後吧!我注意到,除了大型的、具有國內外急難救助的NGO、醫療救援團隊會自動到位,在黃金救難期發揮功能之外,一些不是那麼大型的組織,跟慈善、救難沒有直接相關的NGO,也試著從自己可以幫得上忙的角度切入,後來有的還發展出為期數年的陪伴重建計畫;也還有一些個人,從自發性地捐資捐糧,到組成志願團隊,義務為災民修建房舍,日後甚至成為常態性的組織,災區的需求解除了,至今仍在服務全台各地貧民;甚至一些藝文、教育工作者,透過到災區陪孩子讀繪本、教導戲劇以演戲紓解身心創痛、長期拍攝記錄片記錄災區的生命故事。而1994年左右,全面在全台灣陸續掀起的「社區總體營造」運動,在全台各地因為公部門資源下放,所應運而生的各式社區屬性的NGO,也在這次的災難中,得到第一次的總體檢,社區營造運動,不再只是台灣百姓在個人生活無虞之後,對於「好還要求精」的品質提升行動而已,它也反映了一定程度,個人對於公共事務的確已產生關心和參與,而對於「社區」的理解與體認,也從自己日常生活所及的範圍,擴及到心所牽繫之處。

是因為長年以來,明瞭了災難過後某些不成文的「標準作業程序」吧!知道自己的角色不在黃金救難期,也拜網路媒體所賜,及識得一些可以更近距離接觸災區的對口,這陣子,我花了比較多的時間在沉澱,並且多方探詢一些國際志工同好的意向,發現在面對緬甸風災以及四川的震災方面,出現了一些耐人尋味的情況。

由於緬甸對國際救援採取「只收物資,拒絕救援團隊進入」的態度,軍政府毫無公信力可言,媒體可以取得的第一手資料也相對受限,我發現朋友們採取的關心方式有以下幾種:

小額捐款給少數幾個可以進入緬甸的宗教性NGO(有佛教、也有基督教),信任這些NGO所做的救援工作,或是處理死者的喪葬事宜。

另有一些人,因為本身是緬甸華僑,有辦法聯繫上家鄉的親友,於是透過在台集資,匯給當地有能力也願意挺身而出的人,直接到部分災區做物資的發放工作,並將相關照片回傳張貼在台灣設立的相關網站上。

透過捐款泰緬邊境當地專門提供給緬甸難民、移工醫療服務的梅道診所,支持他們針對這次風災所做的醫療服務計畫,曾前往泰緬邊境從事志工服務的人,對這個管道較容易接觸到。

願意捐錢,但不希望透過官方管道,希望直接用到人民身上。

相對於緬甸的封閉性,中國四川的震災,一開始就採取資訊開放的態度,儘管受災當地由於對地震的陌生、缺乏應變力,但是官方所採取的救災態度積極、不拖延的,都看在眾人眼裡,儘管目前只開放台灣少數團體、少數有經驗的志工進入發放物資、加入救援行列,也還不接受外國救援團體的進入,然而因為整個救援資訊公開,舉國上下不分貧富都踴躍響應救災,不斷有最新消息更新,國際人士也評估中國有能力應對這次的災變,未出現太負面的輿論。而朋友們(含台灣、中國)的態度,則傾向於:

認為許多有錢的台商已經捐錢,似乎錢不是問題,不急著馬上捐小錢。

台灣有環保團體已經集資一筆捐款,但希望指定捐助給當地的環保團體,作日後環保議題的推動工作。

曾經支援過九二一地震災後重建工作,如果有機會,也樂意與中國的NGO交流,有關於長期重建的陪伴工作,與相關計畫擬定。

希望從環保的角度來探討這次的天災,並記取教訓,作為預防災害的依據。也希望從環保的角度來審視提醒救災工作,莫在救災過程中,使用不當物資,造成環境的二次災難。

知道自己在緊急期還派不上用場,希望透過在中國的友人了解狀況,做出日後參與的依據。

希望培植災區鄰近省份的年輕人,在災後重建期,成為陪伴志工。

原本就在中國關懷偏遠學校的志願組織,已為這次的震災發起多項專案計畫,希望陪伴災區學校的孩童度過震後創傷期。

今年即將在台灣舉辦的兩岸NGO環境論壇及大學生交流,都預計要以兩岸的震災經驗為題,進行案例探討。

在十五年前的台灣,NGO似乎只要善盡告知之責,讓社會大眾知道世界上發生哪些災難,善款用到哪兒去,就已經足夠,到災難現場進行救援,那是專業的工作者或是資深志工的事,大眾也沒有必然要參與的覺知和自我期許。

十五年後的今天,我發現公益行動的新趨勢是,不僅僅企業家出現自辦基金會,投入自己感興趣的社會或全球議題,不再只安於單純作為一個金主的角色,就連一般收入的常民百姓,對於公益行動,也出現更多元的態度,除了響應小額捐款之外,我發現想要付出行動的人也很勇於提出他們「願意付出」的呼聲,而不是只等待著被號召而已。

莫非,一直以來,我所衷心渴盼的,能以理性行動的公益社會,已經漸露曙光了嗎?

註1:伊可凡是國家地理雜誌的特約攝影記者,1993年藉由他的引介,讓我當時服務的NGO,有機會與國際組織合作,一同在衣索匹亞進行救援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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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國社區大學網路公共論壇[twcu]
twcu@mail.bamboo.hc.edu.tw

延伸閱讀:〈社大的盡頭是國際志工的開始〉

基本上沒有一種資訊是給死者看的資訊。大部分的資訊都是給生者看的資訊;然而,生者是誰,決定了資訊是什麼、對誰有什麼樣的幫助。

在中國開放讓媒體採訪的同時,資訊的控制政策也仍然在進行中。一切混合在一起時,很難區分誰說的就一定是什麼,只有透過有經驗的人才有辦法區辨。曾經待過地震或者 SARS 災區、有反思過當時媒體亂象的媒體工作者,就能夠判斷什麼樣的資訊是對災民有所幫助;在亂時知道民眾如何取得資訊的人,才知道該怎麼送達需要的資訊給已經浸泡在災難中無助而憤怒的當事人。

這次台灣出發的搜救隊成員,有懂得資訊的人嗎?

我們都在一次又一次的災難中成長,只是付出的代價太過於艱辛了。

底下是親人在災區的人們的聲音:巴蜀之音轉貼的〈中共在发政治国难财,“愤情”在擦共产党的鞋〉。感謝 S 轉貼資訊,也歡迎各位不吝批評討論指教。

李虹在接受采访时希望记者多报道灾民的消息,他说,现在绝大部分灾民根本没有得到任何帮助,报纸上渲染出动了5万解放军,他看到网友一片赞叹。他说,你知道五万是个什么概念?死了一万多了,他们连收尸都不够人手。他说这些解放军集体行动可以,真要去翻楼房救人,他们根本不知道如何下手。让他气愤地是,他姑妈的女儿死去的那个学校,全校只有两个孩子活下来了,可是新闻就反复报道救出这两个孩子的镜头,中央电视台为了拍摄救出孩子的一刹那,甚至还让救援人员把刚刚拖出来的孩子停留一会,等他们拍摄,无耻到这个份上,他都没有力气气愤了。对于那些活活埋在同一所学校下面的三百个孩子,他们一笔带过。李虹说,缺德的中国新闻,他们不怕鬼魂找他们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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